普洱市宁洱县雪米山,坐落于群山褶皱深处,山路蜿蜒至此抵达尽头。这里距县城近百公里,车程约3小时,是典型的偏远山村。当地无冬日降雪,村民将形似米粒的冰雹称作“雪果子”,加之旧时村内稻米洁白如雪,雪米山由此得名。得天独厚的山地气候与云雾滋养,让这里孕育出优质咖啡原料,但数十年来,深山咖啡始终“藏在深闺”,仅以初级原料低价外销。如今,一名返乡大学生扎根山野,怀揣助力乡土发展的初心,打破山村咖啡产业桎梏,完成了咖啡从种子到杯子的蜕变,以青春动能为乡村特色产业振兴赋能。

2009年大学毕业后,普建伟先后在昆明务工、宁洱国企就职,十余年安稳的职场生活,始终抵不过心底对乡土农业的热忱。一次与长辈闲谈,让他坚定了返乡创业的决心。自1988年普洱规模化种植咖啡以来,村里家家户户便开始种植咖啡,一代代农人守着咖啡树劳作半生,日复一日采摘鲜果、售卖原料,大半辈子与咖啡为伴,却从未亲手喝过一杯自己种出的咖啡。

数十年间,雪米山咖啡产业始终处于产业链底端,发展陷入恶性循环。当地农户采收咖啡鲜果后,交由村内初加工厂简单脱皮、烘干,成品大多销往头部咖啡企业,产业模式单一、附加值极低。咖啡豆售价完全依附国际期货行情,价格起伏剧烈。2013年至2014年行业低谷期,咖啡鲜果售价低至几角钱一公斤,农户连年亏损,只得砍掉咖啡树改种其他农作物;待国际行情回暖,村民又重新栽种咖苗。由于咖啡树需四年方可进入稳产期,反复更迭的种植模式,让村民屡屡错失增收机遇。

产业困境背后,是人才断层、品种单一、种植管护粗放、加工工艺滞后等多重难题。如今村里咖啡种植者平均年龄已超五十岁,年轻劳动力大量外流;田间以抗病高产的卡蒂姆品种为主,风味表现平平。种植环节中,滥用除草剂、化肥施用不科学,不断破坏土地生态;咖啡树修剪、病虫害防治缺乏专业方法,树势长势不佳。

加工端同样举步维艰。受设备、资金及环保要求限制,当地传统加工厂简化工艺流程,舍弃了水洗咖啡必备的发酵、精细清洗环节,加工方式介于水洗与蜜处理之间,导致咖啡豆风味不纯、口感大打折扣。看着祖辈辛苦栽种的咖啡,始终停留在低价原料的底端链条,无法发挥出深山物产的价值,自幼生长在农村、深爱乡土农业的他,下定决心返乡创业,决心投身精品咖啡赛道,改写家乡咖啡的发展困境。

2024年,宁洱县小黑叔叔咖啡农场正式注册落地,立足雪米山高海拔、多云雾、原生态的自然优势,打造30亩生态咖园。农场打破品种局限,在传统卡蒂姆基础上,引种瑰夏、铁皮卡、黄波旁、萨其姆等优质品种。摒弃粗放式种养模式,推行精细化管护、人工逐果筛选、原生态自然晾晒,依托山间天然晒场和手搓晾晒架,最大程度保留咖啡豆本真风味,以匠心打磨每一粒深山咖啡豆。

为赋予深山咖啡独特温度,他携手大学同窗、深圳工作室主理人联合打造原创咖啡品牌“洋丝瓜儿咖啡”。2026年春节后,来自深圳的好友到访雪米山,实地体验咖啡采摘、加工、烘焙全流程后,二人一拍即合联手创作。品牌包装采用传统绝版木刻工艺,手工刻板、手工拓印,每一份包装都独一无二,恰似农场里粒粒甄选、用心打磨的咖啡豆。

2025年起,农场正式实现成品咖啡规模化对外销售,补齐了本地咖啡“只产原料、无成品品牌”的短板。目前产品涵盖烘焙咖啡豆、挂耳咖啡两大品类,覆盖卡蒂姆、瑰夏两大主流品种,创新采用水洗、日晒、蜜处理三种成熟加工工艺。产品定价亲民、品质稳定,依托线下咖啡店定点采购、老客户口碑推介、线上微店渠道稳步拓展市场,让雪米山精品咖啡走出深山、走向大众。

产业链的延伸,让乡土物产真正变现增收。此前,村民仅靠售卖咖啡鲜果增收,年均收入约六七万元;农场自主加工成品咖啡后,产业链附加值大幅提升,年均增收十万余元。同时,农场就近吸纳十余名本地村民、返乡青年就业,有效盘活乡村闲置劳动力,实现了“一人创业、带动一片增收”的良好效应。

从外出务工、安稳就职,到毅然返乡、深耕山野,这位返乡大学生用行动完成了一场温柔却坚定的回归。一颗小小的咖啡豆,串联起几代山里人的耕耘与期盼。曾经,雪米山的咖啡只是远走他乡的廉价原料;如今,在新农人的坚守与创新下,深山咖啡一步步走完种植、加工、烘焙、成品的全链条,真正实现了从种子到杯子的完整蜕变。

一人返乡,激活一片产业;一片咖园,点亮一方希望。在普洱广袤的群山之间,越来越多像他一样的返乡青年,扎根乡土、深耕特色农业。他们接过父辈手中的农具,用新知识、新理念赋能传统种养产业,让深山好物走出大山,让乡土产业焕发新生,以青春力量助力乡村产业提质、农户增收,在绿水青山间书写出乡村振兴的生动答卷。